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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05月《小康》
  栏目:封面故事
滦平困局:一界之隔,长城外的渴望

★文 /《小康》记者 曹伟 河北滦平县报道

长短之间 2013年底滦平至北京的城际公交正式开通。这条目前为止北京连接河北最长的公交专线缩短了两地之间的距离。
  
  
  打着“环首都经济圈重点县”名号的滦平与北京虽然在地理上仅被长城相隔,但是在经济发展中却屡屡陷入困局,两地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从北京地铁望京西站出来,步行几分钟,花上20多元车费,记者就坐上了发向滦平县的公交车。由于每半小时就有一班车,60多个座位并没有坐满,略显空荡的车厢让平日里在首都饱受“沙丁鱼罐头般”待遇的乘客们十分轻松。
  此时并不是车辆集中出城的高峰时段,畅通路况让京承高速路的两侧指示牌被公交车快速地甩在了身后,望京科技产业园、温榆河别墅区、未来科技城、现代农业观光走廊、密云经济技术开发区、司马台长城等标识在大巴车窗上不断闪过。
  初春时候,乍暖还寒,山区与平原的气温还是有些悬殊,沿途两侧山上植被由黄返绿的程度由北向南依次降低。古北口长城一过,随即进入河北省滦平县境内。随之扑面而来的是“中国普通话体验区欢迎您”的广告宣传语。
  滦平县位于承德市西南部,作为首都北京的北大门和水源地,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建国后曾经被国家语言委列为普通话采集区。
  地缘相近、人文相同,滦平县自古与京津两地山水相连,但是《小康》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由于常年服务于京津水资源的补偿机制并未进行动态调整,以及京津两地产业转移积极性欠缺,承德市下辖的8个县当中,包括滦平县在内的5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发展局面并未有较大的改善。
  打着“环首都经济圈重点县”名号的滦平与北京虽然在地理上仅被长城相隔,但是在经济发展却屡屡陷入困局,两地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一体化”内一界之隔的差别
  听不出丝毫口音、一口标准普通话的马桂侠今年54岁,是滦平县巴克什营镇花楼沟村的一位农民,她的家距离著名景点金山岭长城仅2公里。跟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她没想到自己能靠发展农家乐让日子红火起来。
  十几年前,马桂侠还只是在金山岭长城上摆摊子卖饮料的小商贩。“那时候,我们一家4口人,一年全家收入也就两三万元。”她向《小康》记者介绍,那时候家里经济困难,正读中学的小儿子只能半路辍学。
  后来一次偶然的交谈中,一群来自北京的游客中途在马桂侠家歇脚时,提议她经营“农家乐”,即给来爬长城的外地游客做做午饭,这样可以补贴家用。
  当时,马桂侠对“农家乐”这一概念一无所知。此前从来没下过馆子的她一开始都不知道对每道菜如何定价。随着北京奥运会的影响,这里客流逐渐多了起来。“我这里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外国游客。”她现在所经营的超兴农家小院已经被当地有关部门评为“五星级农家院”,有时甚至会成为一个“小联合国”,每年都有好多国家的游客相聚于此举办篝火晚会。如今,马桂侠的小儿子已经成为了金山岭长城的导游,外国游客评价他的外语能力甚至不比大学生差。
  不仅马桂侠,现在周边很多村民都办起了各具特色的农家乐。据当地村干部说,旅游旺季的时候,想吃饭或者住宿还真经常会发生“一院难求”的情况。本村像这样经营农家乐生意的家庭,年纯收入都已经达到了20多万。
  当记者问到对于京津冀一体化发展的期盼时,马桂侠说,“希望河北发展好,更多人知道我们金山岭长城,更多国内外游客来我们这里玩,我们的生意也能更好。”
  然而像花楼沟村马桂侠们这样依靠长城旅游资源致富的农民,在滦平县范围内只占了极少数。
  地图上的“一箭之地”,却造成了现实中的“两个世界”。滦平县有6个乡镇的21个村与北京市的密云县接壤,有着接近180公里的边界线,但经济发展与密云相比,差距十分明显。
  虽然县级财政收入并不占绝对优势,但作为首都的下辖县,由于各项补贴支持到位,密云县可支配财力是滦平的近十倍。用滦平当地干部的话讲,“与我们这里相比,密云农民的日子相当好过。”就以同样是护林员的岗位来对比为例子,密云县支付工资就是滦平工资的三倍还多。
  官方数据显示,在北京市经济排名较后的密云县在2011年时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水平(12924元)就是滦平县(4095元)的3.16倍。特别是在“十二五”期间,滦平共有46个村被确定为扶贫开发工作重点村,10.6万人年人均纯收入不足2000元,占农村总人口的43.3%。
  
  生态补偿那笔账
  在采访中,《小康》记者了解到,滦平农民收入来源还是依靠外出务工和种植玉米。
  潮河自古就是滦平致富的水源。多年来,沿河两岸12万村民用潮河之水种植3.5万亩品质优良的水稻,被誉为滦平的“鱼米之乡”。然而2007年以来,滦平县在潮河流域实施“稻改旱”项目以及“集中闭口下泄”等工程,旨在涵养水源,改善水质,确保京城用上足量优质的饮用水。
  由巴克什营镇营盘村流向古北口镇的潮河,在密云与白河河流形成潮白河,流入密云水库。滦平距北京密云水库35公里,在为北京阻风沙、供水源中有着重要的地理位置。流经滦平境内11个乡镇的潮河是北京的水源地,在滦平境内流域面积达1400多平方公里,占密云水库上游流域总面积的近10%。
  据介绍,“稻改旱”工程目的在于节约农业灌溉用水,将用水量大的稻田改为“靠天吃饭”的旱田。
  当地人士向记者介绍,在此之前滦平大米曾经很受北京市场的喜爱,过去很多北京人都驱车到滦平买大米。“目前在滦平县已经没有一棵水稻。”当地县政府一位官员向记者介绍,“稻改旱”项目自实施以来,随着1.2亿立方米优质水源注入密云水库,位于潮河两岸的滦平县11个乡镇3.5万亩土地年均减值3000多万元。
  关于“稻改旱”,营盘村村民跟记者算了一笔账:每亩稻田可生产水稻1000斤左右,按照每斤2.5元的市价计算,每亩地的毛收入为2500元;改种玉米以后,每亩的产量也在1000斤左右,按照每斤9毛钱的市价,再加上“稻改旱”550元的补贴,每亩地的毛收入为1450元,相比种水稻每亩地损失了1000多元。
  据介绍,北京对于同属潮河领域的密云的补贴与滦平县还是不一样的。密云“稻改旱”每亩地补贴大约700元,滦平县这边只有550元。
  此外还有防风治沙、植树造林工程,近年来滦平县完成风沙治理工程7万亩,建成保护林5万亩,投资规模也在几千万元。这也给滦平当地政府财政支出形成了很大的压力。
  滦平县政府人士告诉记者,除“稻改旱”补贴之外,涉及潮河流域的涵水源、阻沙源工程北京也给了一些补贴,“大概有几千万元”,譬如潮河流域节水灌溉项目、农村生活垃圾填埋场项目、三道河村河流生态恢复治理工程等;但是在流入潘家口水库的滦河流域,天津基本上没给补贴。
  “我们所希望的(京津冀)一体化更多能是在补贴政策和待遇上的一体化,作为上游水域的滦平县贡献的更多。”滦平县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干部向记者坦言,作为国家级贫困县,滦平财力很有限。正因财政紧张,对于当地金山岭长城这块金字招牌的推广范围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景色不亚于八达岭、慕田峪长城的金山岭长城的游客数量也远未到饱和量。
  
  产业转移还是功能转移?
  作为京津水源——潮河、滦河的发源地和主要的流经地,滦平县以及承德市一直承担着为京津涵水源、阻沙源的重任,一方面需要承担封山育林、退耕还林还草等任务,另一方面还要提高环保准入门槛,放弃高污染、高耗水的工业项目,这对当地发展影响极大。
  承担涵水源、阻沙源在当地干部看来不仅是一项环保任务,更是一项政治任务。
  滦平县工业布局由此也发生了诸多变化,仅是潮河沿岸的11个乡镇近几年就关停三四十家高污染的金矿开采、铁矿开采、加工企业、造纸企业、化工企业等,当地每年减少的税收也有四五千万元;近年来滦平县还否决了50多家对潮河水质影响大、污染大的工业项目,拒绝的投资规模接近6亿元,每年经济损失应该在2亿元以上。
  “我们这里已经连续跻身全省空气质量排名前列了。”滦平县环保局法制宣传中心主任李本明告诉记者,“说实话,做这些工作心甘情愿。这些都是为了打造绿色经济带圈的需要。”
  据悉,河北省官方一开始并未将“环首都贫困带”问题的解决放在行政区划调整上,而是抛出“环首都绿色经济圈”的解决方案。
  2010年10月,河北省提出环首都经济圈战略,后改为环首都绿色经济圈。2011年1月,环首都绿色经济圈写入河北省“十二五”规划纲要,且一度成为河北省区域战略的首位,提出“打造带动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增长极”。
  该战略涉及河北省环绕首都的廊坊、保定、张家口、承德4个市,其下辖的14个紧挨北京的县市区悉数列入其中。这些地方被分为京东、京南和京北三大新区,要进行4区6基地建设,即建设高层次人才创业、科技成果孵化、新兴产业示范、现代物流4类园区,发展养老、健身、休闲度假、观光农业、绿色有机蔬菜、宜居生活6大基地。
  与此同时,河北省政府为让以上县区市更便捷承接京津产业,早在2010年底就进行了“简政放权”,明确下放一批行政审批事项。确定省国土资源厅、省环保厅等16项行政审批事项,设区市级实施的涉及规划、土地管理、投资项目审批等84项行政审批事项下放至特定区域实施。
  但无论是环首都经济圈还是环首都绿色经济圈等概念的提出,并没有出现当初设想的京津产业大转移、“环首县”承接建设的热闹场面。更为尴尬的是当初省市两级下放的100项行政审批事项,被很多地方束之高阁。
  随着新概念的不断被抛出,“环首县”县城的房价却被一次次炒高。在采访中《小康》记者了解到,像滦平、丰宁等县城的房价都已经达到六七千元每平米。
  距滦平县城仅10公里的承德张百湾新兴产业示范区则就是根据环首都绿色经济建设要求规划建设,由承德市与滦平县共同打造的新兴产业园区。
  按照示范区管委会招商局局长王海波的想法,与其号召京津等地的产业转移,不如把京津城市的一些功能进行转移,例如医疗、养老、教育等。“说白了就是高端人才要素的转移”。
  王海波告诉《小康》记者,目前园区的土地收储、七通一平等工作已经完成,随着张唐铁路的加紧建设,近期不断有北京、天津、石家庄等地的一些企业前来考察,但作为对接招商工作的官员,他对一些企业产业的转移并不看好,理由很简单,“北京、天津都不想要、甚至是抑制发展的低端、污染产业,我们更不想要。”目前园区内开工建设的十几家企业,从京津两地引进的并不多。
  对于碧水蓝天得之不易的滦平更希望承接一些研发型、服务型企业前来投资兴业。在示范区指挥部的展板上介绍到这里将重点发展电子信息、生物制药、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和节能环保等高新技术产业,并着力培育和发展科技含量高、附加值高、应用性强、市场前景广阔的高新技术产业。
  国家发改委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所长肖金成就曾经指出,所谓京津冀协同发展就是京津及河北各个城市要明确功能及分工,以缩小发展差距。
  “协同发展最重要的是北京的产业往河北转移,而现在北京的要素使用成本更低,很多企业不愿意走,甚至河北的资源要素还往北京流动。”肖金成对记者说,“提升特大城市辐射效应的关键在于产业疏解,为此应更好发挥市场的调节作用。”
  与滦平县同属于环首都经济圈的固安县、大厂县等地方与北京地理优势可以说是“一马平川”。相比较以上地方的地理优势,“我们很坦诚,我们会在招商时候把我们的客观问题说出来,让客商自己进行投资评估。”王海波说道,作为后发崛起地区的招商、吸引外商前来投资的法宝就是“热情、坦率、真诚”。
  
  
  《小康》2014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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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小康杂志
发布时间:2014-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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