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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07月《小康》
  栏目:小康指数
重庆:农村教育的烦恼

★文 /《小康》杂志全面小康研究中心 谭畅 重庆

  “上学难”以及留守儿童如何“长大”等问题,为重庆农村教育带来了烦恼,定向培养全科教师,让“用体力挣钱”获得尊重,能为教育问题“解忧”吗?
  
  艰辛 2013年3月19日,重庆,一老奶奶背筐里背着孩子。留守孩子的教育问题越来越受到关注。
  
  这是一个酷热的夏天,烈日穿过教室的窗户,炙烤着小学生的皮肤,因为估摸着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即将结束,几个调皮的男孩坐在凳子上的屁股已经不安分起来。
  “留校的乖乖吃饭,回家的千万注意安全,天再热也不能去路边池塘里耍……”刘明会老师日复一日的课后叮咛,预示着一上午的课即将结束,笑开了花的孩子们重重地应了一声“知道”之后,下课铃像约定好一样应声响起,位于重庆市永川区胜利路街道的永钢小学一年级的五十来个小不点,像倾泻的洪水一般涌出教室。
  这所小学有学生300余人,小学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但就在这六个班级组成的学校里,却汇聚了永钢村附近多个村庄的孩子和来自全国各地外来务工者的子女,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在同一间教室上学,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他们免不了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日子里被老师告知,某某同学跟着外出打工的爸妈转走了,从此便断了联系。
  重庆市一所全日制普通高校——重庆大学城市科技学院在2006年的进驻,是外来务工者聚集永钢村的原因所在,他们在嘈杂的城乡接合部开起了沙县小吃、兰州拉面、新疆羊肉串和杭州小笼包,相伴而来的,是他们年幼的孩子。
  虽然面积不大,但这个建于2008年的校园对孩子们来说已经足够安全:学校整体以砖红色为主色,校门门禁森严,进校门右侧是当地企业捐建的一个最多能够容纳百人就餐的“爱心食堂”,左侧则是几张乒乓球台和一栋四层的教学楼。
  安全的校园,对操劳的父母们来说,是孩子们除家以外最好的归宿,正因为此,数年前,与永钢村相邻的几个村庄里的贫困父母们,在各个村里唯一的小学被相继撤并之后,也都为孩子选择了永钢小学就读。
  
  新“上学难”问题显现
  永钢小学作为撤并之后“存活”下来的学校,从教师配备到校园建设,无疑得到了社会上更多的关心和帮助。
  “撤并”始于2001年。由于学龄人口数量逐渐下降,许多农村的村小已经没有足够的学生,教育成本居高不下,教育质量难以保证。为此,中央和地方政府决定调整学校布局,一方面撤点并校,撤销大量乡村学校,集中优势办好中心学校,另一方面实行农村寄宿制学校建设工程。
  随着国家“撤点并校”大政开启,重庆市进行了大规模撤点并校的工作,一些教学点、复式班和村小相继关闭,师生汇集到完全小学,上世纪80年代以来“有炊烟就有校园”的办学方向逐渐与时代作别。
  但事与愿违,农村的撤点并校问题在此后几年不断暴露,有的地区在工作中违背了布局调整的初衷,脱离当地实际撤销了一些交通不便地区的小学和教学点,造成了新的“上学难”。
  重庆市教委副主任牟延林2012年10月25日在《重庆日报》上载文抨击了重庆市农村中小学布局结构调整中存在的“一刀切”和“切一刀”现象,他指出:“撤点并校”过多过快,导致农村中小学在校学生数、学校数和教职工人数呈现出大幅缩减。部分学生上学路途变远,就学不便,产生了新的“上学难”问题。此外,“撤点并校”一方面造成了城镇学校资源紧缺,班额过大,教育质量得不到保证;另一方面造成村小校舍资源闲置,出现不少“空壳”学校。
  在《小康》联合当地志愿者所进行的“2013中国教育小康指数”之“走进西部农村·重庆教育现状与困境”调查中,“撤点并校后,一些学生家庭住址距离中心学校更远,增大了安全隐患”成为了最让家长们忧心的问题。这个问题对于集老师、家长于一身的刘明会来说,同样深刻地存在着,“很多孩子一年级就开始自己步行回家,路途远的要走接近两个小时才能到家,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们回家的路上会不会横穿马路被车撞倒,会不会因为贪玩掉进水塘……”永钢小学的老师们相互约定,每一节课结束后都要跟学生强调安全问题。
  在《小康》的这次调查中,撤点并校之后“会导致城镇出现巨型学校和巨型班级”,而且“对农民来说,增加了教育经费的支出”,同样深刻地反映了农村家长们的焦虑。
  2012年7月23日,教育部公布《规范农村义务教育学校布局调整的意见》,明确提出,对已经撤并的农村学校或教学点,确有必要的应当恢复。
  
  为农村小学定向培养全科教师
  教育部西南基础教育课程研究中心主任、西南师范大学原校长、西南大学原常务副校长宋乃庆最近在忙着参与主持一项工作,在他看来,这项工作如果办好,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撤点并校所带来的上学难、上学贵以及乡村文化流失问题。
  2013年5月28日,重庆市教委已就这项工作发布公告,公告称为缓解农村边远地区学校教师短缺问题,重庆从今年起采取市属高师院校3年、教师进修学院1年的“3+1”衔接本科培养模式,为全市农村小学定向培养一批“下得去、留得住、干得好”的本科层次全科教师。
  
  温暖 重庆市永川区胜利路街道办事处的大学生村官来到永钢村开展“品腊八美味送新年祝福”活动。图为大学生村官给留守儿童盛腊八粥。
  
  宋乃庆认为,和农村培养全科医生类似,农村全科教师的培养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举措,十二年前全面铺开撤点并校,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农村小学教师的不稳定和专业化程度不高;撤并后的中心小学成为寄宿制学校,也并不适宜小学四年级以下的学生住宿。重庆市定向培养农村的全科教师,体现了教育公平的理念。
  但宋乃庆也指出,全免费培养全科教师的政策要吸取免费师范生的失误,免费师范生政策施行后,真正到农村去的不到5%。在他看来,优惠应当放到农村,比如说将优惠政策后移,给与到农村任教的大学生薪金、职称上的优惠,这才是真正的鼓励。
  在重庆宣布定向培养全科教师之后,6月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也发布消息称,广西计划在未来五年内培养5000名全科教师,实施“全科培养、免费教育、定向就业”的教育模式,以解决农村小学教师缺乏、现有教师队伍年龄结构“老化”等问题。
  对于重庆、广西相继发布全科教师培养的消息,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郑新蓉也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最近,她正应儿基会之邀,参与设计西部某个省份的全科教师培训方案,她认为,全科教师如果仅仅是从教一门课转为教两三门课,就没有太多现实意义,但如果能够针对学生的需求成为“超越学科的全科”,既考虑学习能力的发展也考虑到身心发展,那才真正有意义。
  
  留守儿童如何“长大”
  8岁男孩欧逸周的父母都外出打工了,他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与永钢村相邻的一个村庄里,从他的家到学校,两次步行加上中间搭乘公交车一共需要一个半小时。
  爷爷年轻时是村子里手艺精湛的木匠,但现在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木工活,更多的日子,爷爷是和奶奶一起下地种菜,欧逸周虽然年少,也会在不上学的日子里帮地里干活的老人们提水、收菜。欧逸周说,自己上一次与父亲见面,是在今年过年的时候,爸爸给了他50块钱的压岁钱,他转而给了奶奶,因为“奶奶养我太累了”。
  像欧逸周那样,父母都不在身边的孩子,在永钢村小学接近10%,父母中有一方外出的孩子占到了近半的比例。
  在“2013中国教育小康指数”关于西部小学是否需要设立关爱留守儿童机构的调查中,86.8%的受访者表示“需要”。
  2012年,全国妇联儿童工作部、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共同组成课题组,对全国农村留守儿童、城乡流动儿童状况的调查显示,46.74%农村留守儿童的父母都外出,在这些孩子中,与祖父母一起居住的比例最高,由于受教育水平的限制,隔代照料农村留守儿童的祖父母在抚养和教育时面临诸多的困难和挑战。参与此次课题研究定性分析的郑新蓉认为,除了义务教育阶段的农村留守儿童,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比2005年增加了757万的学龄前的留守儿童群体。
  郑新蓉认为,0到5岁是一个人性格养成的关键时期,学龄前儿童的父母往往想到孩子还未到受教育阶段,忽略了他们的成长,殊不知亲子分离给孩子带来的心理阴影是巨大的。
  此外,15到17岁的大龄留守儿童的生存现状也不容忽视,他们大多数初中毕业就进城打工,过早地离开了学校的监护,父母对他们来说基本上都是“衣食父母”,郑新蓉认为,大龄留守儿童的行为、心理、学业等问题父母都不容回避,女孩子青春期的自我保护也是需要学校和社会关注的地方。
  
  职业教育:让农民“留守”
  谈到针对农村的职业教育,郑新蓉认为,这是农村教育中不能回避的一个大问题,“现在农村的孩子们为了升学倾尽所有、受尽折磨地读书,靠脑力挣钱对农村的误导是最大的。”
  “中国的职业教育即使投了钱也不会有好结果,这涉及到社会的整体布局,等到这个社会真正成为一个尊重劳动者的社会,职业教育就会有健康的发展。”郑新蓉说,“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需要大量的动手能力强、劳动态度认真的人才,“培养出对未来社会生态一点都不清楚的人是我们教育的最大失误。”
  但重庆农村孩子的家长们对农村职业教育有着自己的看法。
  “2013中国教育小康指数”之“走进西部农村·重庆教育现状与困境”调查显示,重庆当地农村职业高中面临的最大发展困境是教师素质不高,其次是教学资源不足,再次是师资力量不足。
  在宋乃庆看来,开展针对农村的职业教育是非常有必要的,他建议农村的职业教育应两条腿走路,首先是在农村的普通初级中学开设具有地方特色的职业教育课程,其次是职业高中根据当地区域经济发展设立课程。
  “比如说,荣昌可以设立生猪养殖课程,忠县可以设立柑橘种植课程,潼南可以设立果树、桑蚕相关课程。”宋乃庆说,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把农民留在他们的土地上,才能防止留守儿童的数量进一步增加。
  (《小康》实习记者杨皓钧对本文亦有贡献)
  
  
  (链接)
  重庆农村教育现状与困境
  留守儿童身上存在的最突出问题:逆反
  发展农村职业教育的必要性:92.6%的人认为“有必要”
  农村职业高中面临的三大发展困境:教师素质不高、教学资源不足、师资力量不足
  家庭教育的主要承担者:47.3%的家庭由父亲教育孩子,38.2%的家庭由母亲教育孩子,9.1%的家庭无人教育孩子,3.6%的家庭父母共同教育孩子,1.8%的家庭为“其他”情况
  教育孩子面临的最大困境:孩子不听话,父母没文化/孩子有独立思想,不与家长沟通,不能及时了解孩子在想什么/家离学校太远,不方便了解情况/学校教育设备非常差/到处是困难,学费高,孩子在外学坏,老师教不好……
  (感谢志愿者徐燕佳等在重庆提供的问卷调查支持)
 
 

《小康》2013年第07

 
编辑:
来源:小康杂志
发布时间:2013-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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