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小康网 卡乐图片网 小康圆点直播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2020年08月《小康》下旬刊
  栏目:往事
女儿万方“释放生之痛苦”——父亲曹禺和母亲方瑞的老故事

★文 /苏枫

  中国小康网 独家专稿

  文|苏枫

  2020年9月,“中国的莎士比亚”曹禺先生的诞辰,从100周年来到了110周年。作家万方经过十年纠结,决心正视母亲曾经的“第三者”身份,以直面的姿态讲述过往。这里有大家闺秀的爱情,曹禺与巴金的友谊,家书里的父女深情。显赫家族的百年际遇,就此打开。

搜狗截图20年08月19日1357_10.png

  挚友 曹禺和巴金是挚友,本图拍摄于上世纪80年代。

  第一次采访万方,是在2010年7月,距今正好十年。万方父亲——曹禺先生的诞辰,也从100周年来到了110周年。

  与十年前相比,万方瘦了一些,温文尔雅,简洁古朴,她身上有一种旧式文人的气质,不像现代人。与之对照的是,她的言语本真自然,谈到激动处会骂脏话——这是青春期那几年在东北学会的,这些脏话冲刷了她身上某种平和的气质。

  与十年前的谈话一样,我们从伏天的炎热午后谈到了黄昏,谈到天色暗下来,下起了雨,一片清凉。

  万方的新作《你和我》里面,有父亲曹禺和母亲方瑞当年的情书,也有父亲与挚友巴金先生的通信,还有曹禺当年写给万方姐妹的家书——这些文字,穿越时空,第一次披露于世间。万方从尘封的木头柜子里把这些书信一封封拿出来,感觉“身心被冲刷了一遍,被父母明亮灿烂的爱情之火烧了一遍。”

  万方说,年轻时自己不关心父母。母亲离去时,她才22岁,正在东北当兵,还没有来得及去了解母亲。起心动念,把这些情书逐字逐句敲出来的过程,“是因为思念父亲母亲,推开沉重的大门,面对生死;要为自己的爸爸妈妈做点什么,让世人看到,最真实的他和她,以及他们的爱情。这是发自心底的一种渴望。”

  写作事实的过程,无比艰难。一年半时间,万方的血压数次冲到了170以上,父母多年前的书信是密度极高的能量,使她的心脏鼓胀,写作暂时停止。

  小狗乖乖在今年1月份离开,面对“生之痛苦”,万方选择了去领养另外一只小狗“球球”,并且称呼它为“乖球球”,这才缓解了痛苦,重新上路。

  《你和我》中间,万方试图寻找真相,最终理解了父亲人性的弱点,与沉痛的时代创伤。这是一部“真诚之书”,女儿对父母生命的追问和记录,是对真相的好奇,是对理解的渴望——理解不完美的父母,同时原谅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

  “爱情是一个教派”

  《你和我》背面有一幅方瑞画的山水画,附有曹禺先生的题词:“亡妻方瑞,恬静聪慧,终年相随,艰苦共生。夫见画追思往昔,痛不得语。”

  曹禺先生一生情感极丰盛,有三任夫人,分别是清华大学读书时的同学郑秀,万方的母亲方瑞,以及方瑞去世16年之后,最后一任夫人,同时也是曹禺30多年的朋友李玉茹。

  父亲母亲因为婚外恋而相识相知,这是个坎。万方用了十余年,才迈过去这个坎:“我小时候总对这个事情有障碍,没法理解。总觉得父亲是出轨了,才跟妈妈在一起的。用现在的标准来衡量,她是第三者。这个障碍困扰了我十年。按说,我是个作家,应该看透。她作为一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通的女性,当时是决绝地背叛了自己的家庭,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姓名,这当然是一种牺牲。真相我们是不能了解的,只有当事人知道。爱情这个东西太神秘了,解释不明白。”

  “妈妈原名邓译生,是爸爸给她起了这个新的名字:方瑞。新名字意味着新的开始,让一切重新发生,让旧有的留在身后。”

  在雾气弥漫的长江边,煤油灯下的夜晚,古老的城墙上空寂无人。方瑞,一步步向上爬,脚底湿滑,有些东西永远地抛在身后,再也回不去了。但她还是继续向上,奔赴约会。哪里来的勇气,让她不顾一切?

  “我要感恩一个人,李玉茹,1980年她和爸爸结婚,我一直叫她妈妈。1996年爸爸去世后,她把所有通信交给我,信、电报、手稿……多么感激她那颗温厚的女人心,只有这样的心才明白这些信的珍贵。”

  继母李玉茹把曹禺先生的书信都给了万方。看见鲜活的用血肉组成的爱情,万方心里有一种感觉,“我觉得这样的情感,这样的美好爱情,应该有更多的人分享——实际上是这样的一个初心。如果我写,就写一个最真实的他和她,我相信所有的人都希望看到真实的人。如果只是写赞美也可以,但是那样,我的心过不去。”

  这些信极为特别——细长的、薄如蝉翼的纸片上,曹禺的字迹小得像蚂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诉说着当时浓烈绵长的情感。

  曹禺致方瑞(摘录) :

  今夜月色好,多少天我说一同步步月,总没有做到。有一天我们必每逢好月色相偕散步,补偿今日应该很容易而又很不容易做到的期望。我也想着有一天我们在北海荷叶丛中遥望金鳌玉蝀桥上的灯火,或者在一间小咖啡店里我们静静听着音乐,喝着你爱的浓咖啡,或者在雨天里找一个小菜馆弄两三斤好黄酒,心领神会地品味一下。总之,只过去一段苦日子,各种可能的打击经过以后,我们要把我们的生活好好安排一下,把这段短短的生命充实丰满,使这一对魂灵都不必在天涯海角各自漂泊。忧患时,这一对灵魂能挡;快乐时,这一对灵魂能尝。如你有一次说的,懂得享福也要懂得吃苦……什么文章,画画,这怕还是身外事。能有成就更好,没有成就,我们已经做了一个真正有灵性的人该做的事,我们还乞求什么?需要什么?

  “如果说,爱情是一个教派,那么我爸爸可以看作是牧师,妈妈在他的引导下皈依,成为一名最忠诚的信徒。两个被爱情折磨的发疯的人,他们的通信,并不虚妄,符合实情。而且可以看出爱情是没有办法治愈的,只有爱之弥甚。”万方说。

搜狗截图20年08月19日1359_11.png

  家庭 四口之家(曹禺、方瑞、万方和妹妹),摄于上世纪60年代初。

  “那时候,他们爱得死去活来。”爸爸曾在信里对妈妈说:“最后,让我们在临死以前还能握着手微笑,没有一个感到一丝酸辛,没有一个觉得一丝幻灭。”

  偶尔,万方以作家的角度想到父亲的第一任妻子郑秀,“很想写这个女人,她的一生,少年时在清华大学遭遇了我父亲热烈的追求,中年时念念不忘一个再也不爱她的男人,直到他的妻子去世,老年时还想要复合……”

  与世界上的许多男性相同,曹禺先生,再也没有回头。

 
编辑:秦艳飞
来源:小康杂志
发布时间:2020-08-21


2020年01月(《小康》下旬刊)


2020年02月(《小康》下旬刊)


2020年03月(《小康》下旬刊)


2020年04月(《小康》下旬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