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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10月《小康》上旬刊
  栏目:聊斋
聊斋:爬崖

★文 /云溪子

  中国小康网 独家专稿

  文/云溪子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崖上、坝头,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家乡。千百年来,爬崖、下崖,是乡亲们生活的一部分。而今,崖上修了高速公路,山里人的日子大变样了,竹木山货不愁卖,青砖瓦房盖起来……天地变小了,不得不感慨人的伟大。

  我的家乡在川南,离云南、贵州都只有几十公里,是川滇黔交界地区。家乡有一种特殊的地貌:“崖”,我们都读作“ngai”。三五座,甚至十座八座大山,托起一片台地,台地上是浅丘。乡亲们称这样的台地为“崖上”,崖下的地方被叫作“坝头”,从坝头到崖上,就要爬崖了。

爬崖

  托起台地的山,高而险峻,常以崖命名,爬崖的路特别难走。记得有一座“擦耳崖”,爬崖的时候,人要紧贴岩石往上攀援。贴得有多紧呢?耳朵要擦着岩石。“擦耳崖”由此得名。当然,说耳朵要擦着岩石,未免有点夸张,但上崖的路的确险而难走。

  还有一座崖,叫“手扒崖”,山高、坡陡,几乎没有像样的路,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崖去。当地为此流传着一首民歌:“幺妹住在崖顶上,哥在崖下把你爱。爹妈捆着我的手,没有手扒上不来。”

  我的父母都是从崖上大山里走出来的,虽然在坝头的镇上做手艺,但亲友们还都在崖上。我能记起来的第一次上崖,大概是我四五岁的时候,父母亲带我去给崖上的姑妈拜年。到了擦耳崖脚下,我坐进了父亲挑东西的箩筐。父亲挑的两个箩筐,一个装着给姑妈的礼物,一个给我坐。父亲在山里出生、山里长大,十多岁就三天两头挑柴下崖。那时候他又正当中年,挑着我上崖虽然有点气喘吁吁,但并不算太费劲。父亲一步一步往崖上爬,两个箩筐晃晃悠悠的。一开始,我睁着小眼睛东瞧瞧、西看看,美滋滋的。越爬越高,我看见身下的悬崖,觉得自己飘在空中,心里越来越怕,后来干脆吓哭了。母亲在一边哄我说:“好儿子,别怕!爹挑着你、妈扶着你哩!”父亲说:“男娃儿胆子大点儿嘛!要是怕就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到崖顶了。”我真想做一个勇敢的男子汉,可还是把眼睛闭上了,而且双手紧紧抓住箩筐边的棕绳子。到了崖顶,贴身的小衣服被汗湿透了。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父母亲带着小弟弟在崖上做活,我和妹妹在家上学,自己过日子。每到周日,我和妹妹便上崖去看他们。妹妹拎着手绢儿结的小包,包里有几块带给弟弟的水果糖。我挑着两小捆菜。到了崖脚下放眼仰望,一团团云雾在半山飘来飘去。从崖口飞流而下的瀑布,砸在山谷的水潭里,发出阵阵咆哮似的“隆隆”声。我们开始爬崖。前一段儿,腿还有劲,可越往上走,双腿就像被绑上了沉重的沙袋。我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对妹妹说:“咱们歇一会儿吧!”妹妹也在喘气,可她说:“妈和弟弟等着我们哩,再爬一会儿歇吧。”我们爬爬歇歇、歇歇爬爬,好不容易看见了寨门。

  进了寨门,就到崖顶了。我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寨门是用大条石砌的,当年山里人要想封山,就派人守住寨门。寨门废弃不用已经好多年了,门下的石板路已经被行人踩出了深深的沟,可是寨门仍然完好无损。寨门把在山口上,另一边是望不到底的悬崖,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我站在寨门边,放眼俯瞰坝头,长江浩浩荡荡从崖脚下流过,远处的村舍像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火柴盒掩映在树林、竹林中。再看我们走过的路,蜿蜒攀岩而上,像天梯。那时,我觉得天地好大!

  我回头一看,妹妹正坐在石头上,数着手绢里的水果糖。我说:“四妹,你吃一块吧。”妹妹很认真地道:“我不吃。我要是吃了,弟弟就不够一天一块了。”听了妹妹的话,我的眼眶湿了,她也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啊!那是困难时期,连饭都吃不饱,糖果更是特别珍贵。

 
编辑:赤子
来源:小康杂志
发布时间:2019-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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