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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09月《小康》上旬刊
  栏目:聊斋
云溪子:谈死说生

★文 /云溪子

  
  物质是无限的,但物质的具体形态又都是有限的;一个人,是物质的一个具体形态,从有到无不可避免。知道这些道理后,我便开始追求理想和信仰、看淡身外之物、抚育好子女,此乃我自己的“长生之道”
  
  我以为,常人是怕死的。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懦夫的逻辑。”我说的是常人。为了信仰、理想、气节,有视死如归的烈士;为了匡扶正义、扶危济困,有赴汤蹈火的英雄;为了亲人、朋友、他人,有甘愿牺牲自己的义士;为践山盟海誓、为解相思之苦,有慷慨赴死的痴情者……这些,乃非常情态之下造就的非常之人。我说的是常态、常人。
  我曾经说过,宗教为什么会存在?原因之一是人对死亡怀有恐惧。只要人对死亡还怀有恐惧,牧师就会说:不必害怕,有上帝怜悯,护佑,你的灵魂将升入天堂。在人临终时,“安魂曲”响起,祷告声传来:主呵,请接受你的孩子吧!高僧会给人送来临终关怀:安息吧!消失的是臭皮囊,你的灵魂将进入西方极乐世界,那里是琉璃世界,佛乐悠悠,莲花盛开,只有欢乐,全无生老病死之苦。
  有人说,死过的人就不怕死了。可于娟是“死”过的,她告诉我们:“其实作为人,并不是死过一次就不怕死了,而是越死越怕死。所谓更怕死,无非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越重而也。”还有人的确表现出不怕死。不过据我观察,这种“不怕”,实际上是“无奈”的代名词,怕也无用,只好“不怕”。
  怕死,或曰对死亡的恐惧,是常人之常情。我当然是常人之一。
  儿时,见人死了,怕。人死了要装进棺材,牢牢地钉上大铁钉,深深地埋在土里。我就想,要是埋在坟里又活过来了怎么办?透不过气,多憋呀!钉得那么结实,也爬不出来呀!喊吗?那荒郊野外的,土埋得又那么厚,谁听得见!我曾经对母亲说:我要是死了,求你把我在家放三天再埋,不然埋了又活过来了多难受呀!母亲给我一巴掌:别瞎说!小孩子,说什么死!
  长大了,慢慢懂了些事。怕死,是对黑暗的恐惧。人死眼闭,永远不再睁开,周围是一片黑暗。就像掉进漆黑、无底的深渊,往下落呀、落呀,永无休止,前后左右、上上下下,触摸不到任何东西,永远不能再见光明。永恒无尽、空无所寄的黑暗,实在太可怕了!
  在生活中,人不能没有光明,走进黑暗便毛骨悚然。其实,一般说来,生命与光明是同在的。生物学认为,阳光、空气和水,是生命存在的三要素。没有阳光便没有生命,当生命失去光明会怎么样呢?对光明的热爱、追求,其实是对生命的热爱和执著;对黑暗的恐惧和憎恶,其实是对死亡的恐惧和拒绝。
  怕死,是对“不可知”的恐惧。人死之后会是什么样?活人的回答无法在经验上具备说服力:“你又没死过,怎么会知道死以后怎么样呢?”死了的人,即使知道死、死后是怎么回事了,可是,阴阳相隔,又无法将他的感受告诉活人。于是,人死之后怎么样,便成了一个不可知的问题。科学家、唯物论者说,人死了,灰飞烟灭,除了分解为一些元素,其他均为无。可总有许多人不信,也有许多人不愿意相信,他们宁可相信有灵魂。我以为,相信灵魂的存在,是人类追求永生愿望的一种表现,人类希望生命不要因肉体死亡而完全消失。那么,既然相信有灵魂存在,就想知道灵魂怎以样:能知活人世界之事吗?有天堂、西方极乐世界吗?有地狱吗?……这一切,众说纷纭,但都是活人的说法,“真实情况”不可知。人总是追求认知,不知便心悬神迷。对身后事完全茫然无知,可怕!
  对死亡的恐惧,是“割舍”的痛苦。人生一世几十年,有太多的经历,与太多的人和事有割不断的联系。几十年积累的学识和技能,辛勤一生所取得的成就,尚未做完的事情,特别是相依为命的、最亲爱的人,骨血相连的儿女、孙辈……这些,是心血所凝,是生命的一部分,是无法割舍的留恋。而死亡要与这一切一刀两断,无异于从人身上割下一块块肉,将灵魂血淋淋地凌迟!这样的痛苦是世间无与伦比的剧痛。剧痛,是让人生畏的!
  对死亡的恐惧,是对“一去永不复返”的心痛。死亡,意味着人生的终结,与亲人诀别而永远不可再见,与一切幸福、快乐永远绝缘,遗憾将永远不可能再弥补……这一切是痛苦的。许多东西,当你拥有的时候,平平淡淡,理所当然,并不觉得它们珍贵;当你永远失去它们的时候,才会发现,它们原来是弥足珍贵的。当初不知珍惜的悔恨,如今知其珍贵而永远失去的绝望,交织成剔骨剜心的痛楚。
  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对人生的留恋,人们便追求长生不老。一位哲学家说得好,人类是在自然界中产生、又从自然界分化出来的主体。因此,追求与自然界同在,是人类内心最强烈的愿望。青山不老,人类就希望寿比南山。可是,古往今来,有谁长生不老了呢?通过学习,我懂得了一个道理:物质是无限的,但物质的具体形态又都是有限的。一个人,是物质的一个具体形态,从有到无不可避免。于是,我便开始追求自己的“长生之道”。
  追求理想和信仰。我年少加入共青团,青春年华入了党,献身为人类求解放、谋幸福的伟大事业。我为此虽然算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也尽了力。如今,我们生活的空间几乎成了花花世界,金钱至上,物欲横流,醉生梦死,怪象丛生,“理想、信仰”成了一些人搞笑的词语。然而,年逾古稀的我冥顽不化!对于我一生的理想和信仰,不仅无怨无悔,而且仍然坚信这个事业是长存的。我为之贡献了自己的一分力量,为之奋斗了。那么,我的生命就融进了这个事业之中。事业长存,我的生命不也就享有了一分永生吗?
  看淡了身外之物。平日里我不求锦衣玉食,温饱而也。条件改善了,也有了些身份,可我仍像是个生产队长。对自己有点抠门儿,小家子气;可是对于亲友、他人,我却没把钱财当多大个事儿。对于名利地位,我的信条是“凡事尽力而也,得之不忘形,失之不丧志”。老了,退休了,我并不太失落,过得有滋有味。有人说,这是因为我出身寒门,容易知足。这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人“赤条条来去”,这些乃“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广厦百间,一床而也;沃地千亩,一抔黄土罢了。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这个放不下,那个放不下,可眼一闭,一切怎么样了?风起云散,花开花落,只有太阳永耀苍穹。精神,是人生的太阳。人,总是要有点精神的。
  抚育好子女。儿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当年,艰辛地抚育儿子,认为他们是自己的骨肉,把他们培养成人,理所当然,一代一代就是如此,并没有多想。就连“养儿防老、积谷防饥”之类,我也想得很少。我端的是铁饭碗,生老病死有依靠。如今,我更关心儿子,疼爱孙女,少了功利,多了一分情感和理智:让美好的生命在儿孙身上延续。
  北方的农民常说:“苞米熟了,苞米秆儿黄了。”过去闻此言,颇有几分伤感。于今想来,这茬苞米秆黄了,难道来年苞米种子发出的芽,没有今年苞米秆的生命吗?
  
  
  《小康》2015年09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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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小康杂志
发布时间:2015-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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